论高校美术教学中的图像读解

更新日期:2015-3-3
盐城师范学院佛教艺术与文化研究所所长、美术学院讲师/博士 王忠林
       在高校美术教学中,读解图像既是一种美的训练,又是一种美的享受。它包含读画者对社会、哲学、艺术等独特的理解和思考,而读画所积累的知识和感悟反过来又可以指导绘画。随心赋形,读练并进,最后才能臻入道艺合一的胜境。
一、图像读解的误区
       因为图像是感性的、视觉的,它很具体、很直观,所以就有人认为它不具有深刻性和复杂性。由此在美术教学中,产生了一种“重欣赏轻读解”的误区。我们往往凭直觉对美术作品进行描述,用得最多的词语就是“好看”“漂亮”“色彩很鲜艳”等。这最多说是一种欣赏。正如英国美术史论家理查德·豪厄尔斯所说:“我们都是视觉文本的观看者,但我们的观看只是一种习惯而不是一种分析。我们通常自以为是,被动接受视觉图像、视觉文本,而非一种主动的辨析,我们太容易想当然了,这导致我们看不到它们背后的许多东西。与简单的‘看’相反,我们需要更加主动地思考我们如何观看以及我们是否需要以不同的方式进行观看,进入图像世界,我们需要带上结构性的知识、方法以及明确的自我意识。”①
       读解图像绝对不是对画面简单地直观描述和评价,要有对美的知觉的敏感度。在欣赏名画家的作品时,要能与大师直接进行心灵上的对话,而不是就画论画。这就需要我们在美术教学中去有意识地培养学生的读解能力。另外一种图像读解的误区是“重图式轻内涵”。往往停留于形式的描述,而缺乏对形式的分析。由于视觉图像的丰富性、多义性、不确定性,仅仅从图式上去欣赏它,我们将无法透过表面去探索其深层的含义。正如欧文·潘诺夫斯基所说:“澳大利亚丛林中的居民识别不出《最后晚餐》的主题,对他们而言,这幅画所传达的思想只不过是一次令人兴奋的聚餐而已。”②
二、图像读解的过程与意义
       我们认为图像读解大致要经历“是什么”“为什么”和“想什么”三个过程。在第一个过程中我们主要是要弄清作品的形式语言,罗杰·弗莱为我们提供了形式分析的五要素:线条的节奏、面、空间、受光面和阴影及色彩。艺术家通过诸感性要素的创造唤起我们的共鸣③。
       这里我们需要指出的是:“没有什么艺术品一开始就有一种确定的、完全的意味,也不会有一种不会改变的和终极的意义。”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是什么”已经不是最重要的,而“为什么”才是我们要去追问的关键。因为任何一件艺术品的产生都不是对现实的简单描摹,而是要把艺术家的情感传达给观众。凡·高《阴沉天空下的麦田》这幅画的用笔和风格与他此前的作品并无多大差别,但阴沉的天空、大片黑色的乌鸦及方向各异的小道暗示了这幅画与凡·高其他作品的差异性。联想到这幅画是凡·高的绝笔之作,是他自杀前两天完成的。我们就会明白凡·高为什么这么画,因为画面所表达的意义并不是物体的自然属性,而是凡·高无以复加的痛苦、忧伤、绝望的心灵写照。通过对象征死亡的乌鸦、象征纷乱而痛苦的天空和象征无所适从的小道的解读,你会产生对凡·高同情、对作品的敬意。
       读解图像对艺术创作具有重要的意义。但许多大学生忽略了读与画的关系。美术历史中凡大家巨匠皆注重读画,并留下了丰富的读画笔记,甚至有的还专门为读画而画画。傅抱石就曾送给郭沫若一幅《桐阴读画》。只要我们用心潜读,就能发现并汲取无穷的艺术营养。提升自身绘画品格的一个重要途径就是多读画。在此,我们希望在高校美术教学中能改掉重画不重读的不良习惯,要多研究那些优秀的绘画作品和范画,仔细揣摩,去粗取精,融会贯通。只有读、画并进,才能取得更大的进步。
三、图像读解的训练
       当代艺术史家已经从各种不同的角度和领域对艺术作品进行多层次多维度的研究,其中比较著名的分析方法有:形式主义分析法、风格学、图像学及精神分析学方法等。我们在课堂上可以选取经典或具有代表性的作品,运用相应的图像读解法来分析艺术作品。
       1.形式主义分析法
       (1)形式要素的分析。分析罗杰·弗莱提出的形式五要素:线条的节奏、面、空间、受光面和阴影及色彩。比较丢勒与安格尔的线条节奏有什么不同;从面、空间、受光面、阴影及色彩等形式要素角度,分析古典主义大师的静物与现代派艺术大师塞尚的静物有什么不同。此外,对其他的形式要素也要逐一感知。比如可以用罗丹的《吻》、凡·高的《向日葵》、布朗库西的《空中之鸟》来研究画面的肌理;用拉斐尔的《圣母图》来分析绘画中的形状(圆形及暗示的三角形),用印象派的作品来分析绘画中的空间透视;用杜尚《走下楼梯的裸女》、波菊尼《在空中独特的连续形式》来解读艺术品中的时间和运动概念。(2)形式描述与形式分析的比较。先对某一绘画作品作形式描述,集中于画面所描绘的对象以及形式要素和设计原理。然后再作形式分析,侧重对艺术品的评价、推理和含义的讨论。如马蒂斯的作品《红色的和谐》,安德鲁·达斯伯格的《香泰特乡间小道》。
       2.风格学
       选取文艺复兴时期和巴洛克时期的艺术作品,对沃尔夫林关于风格学的五对基本概念:线描和涂绘、平面和纵深、封闭的和开放的形式、多样性和同一性、清晰性和模糊性进行讨论分析。可把米开朗琪罗和贝尼尼作为两个不同时期不同风格的代表来研究。
       3.图像学
       重点可以把尼德兰扬·凡·艾克的《阿尔诺芬尼婚礼肖像》作为图像学研究的对象。分析潘诺夫斯基的图像学的三层意义与内涵。弄清“图像”阶段、“图像志”阶段及“图像学”阶段所不同的界定。重点分析图像学象征意义的独特内涵。
       4.精神分析法
       用达·芬奇的作品《圣安娜与圣母子》、米开朗琪罗的作品《摩西》来分析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论。用达利的《记忆的永恒》这幅画来阐释由弗洛伊德所揭示的个人梦境、幻觉与艺术的关系。说明达利的绘画是他不加选择,并且尽可能精密地记下他的下意识、他的梦的每一个意念的结果。
结语
       在利用各种读解图像方法时,特别要注意的是:第一,各种解读图像的方法不是彼此孤立的。如符号学与图像学的联系,风格学与形式分析法交接。第二,每种方法都有其不足,如图像学更适合分析古典艺术作品。即使用图像学分析中世纪作品时候,我们也不应该过度阐释。第三,方法只是一种鉴赏艺术作品的手段,要准确解读一幅作品,需要多方面的知识。这依赖于观众的学识和文化修养,它可以反映一个人的社会、经济、政治,甚至童年时代的经历。思想比形式更重要。第四,艺术作品不仅是艺术家的个人创造,也打上了时代、民族和环境的烙印。它涉及历史、文化、宗教、政治等诸多因素。


注释:
①③理查德·豪厄尔斯著.葛红兵等译.视觉文化.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1
②彼得·伯克著.杨豫译.图像证史.北京大学出版社,2008